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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同志的中场平息,照旧向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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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同志的中场平息,照旧向右走

有一种走火入魔,叫做《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的4K、3D、120帧版。所以,为避免“傻大兵”入侵式的特写反复干扰我们对这部电影的判断,不妨先从24帧的普通3D版本审视神一样的李安。这究竟是怎样的一部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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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安的电影序列中,《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是一部足够私人化的作品,除了像素上的极限挑战之外,你很难相信他会如此漫不经心地讲述一个如此寡淡的故事。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挑自己的观众,但实际情况可能是:与任性相对应的是李安的一次罕见迷失。

自六千年前进入文明社会之后,人类社会的战争就从未消停,没有战事的年份屈指可数。对一个国家而言,战争能够改变其历史走向和发展趋势,而对于千千万万的平凡家庭而言,战争可以令他们的孩子赢得勋章,也可以让他们的主妇成为寡妇。对于每一个普通士兵来说,在庞大的战争机器之中,个人的力量显得何其渺小,在神圣的国家利益面前,他们的个人得失往往根本不值一提。
就美国来说,似乎就没有哪一代人不曾目睹过战火的燃起。持续八年的伊拉克战争仅有九千余名士兵丧生,远小于韩战和越战,但其7670亿美元的耗费,却是历次战事中最高的,更重要的是,因为发生在互联网时代,美国公民对于伤亡数字更加敏感,对于战争的残酷更有体会。自战端开启之日起,国内的反对声音就一直相当强劲。
作为当代最有影响力的艺术载体,美国电影对这场战争的反思甚至批评,从来也没有停止过,并且产生了《拆弹部队》这样一举斩获六座奥斯卡小金人的力作。
因此,当李安导演在《少年派的奇幻漂流》获得票房与口碑极大成功之后,开始拍摄一部反映伊战题材的电影《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之时,许多人当然会为他捏一把汗:还能有什么新的突破吗?11月6日,笔者也和数百位幸运观众一起,提前观看了这部3D、4K、120帧的大片。

在2009年的威尼斯电影节上,以李安为首的评审团将金狮奖颁给了萨缪尔·毛兹执导的战争片《黎巴嫩》。那是一部将视野牢牢镶嵌在一架坦克瞄准器里的残酷电影,李安当时曾放言,他希望自己也能拍出这样一部角度刁钻的杰作。因此,当他选中《中场战事》这部轰动北美的畅销小说时,你会很自然地想到,李安可能终于找到了一个具有同等冲击力的全新视角去拍摄一部战争片,而不是挣脱于故事核心之外的影像技术革命。

看完之后,绝大多数人应该是放心了,李安还是我们熟悉的李安,还是那个顶级导演。唯有他,能带给我们爆米花大片无法拥有的真切感动。
120帧带给现场观众的震憾是毋庸置疑的,它对未来世界电影产业的影响和示范作用,当然也是非常值得探讨的话题,但相信许多人已经做出了更加准确全面的阐述,在此,笔者更愿意从大时代与小人物的矛盾冲突入手,写出一个19岁年轻人在诱惑与责任面前的挣扎、纠结与反思。
影片用顺叙加插叙的方式,加入了大量闪回镜头,讲述了19岁的大男孩比利·林恩,因为在伊拉克战场上勇敢救助战友,成为了战斗英雄。他和B班的战友们奉召回国。在感恩节当天,所有人将出席一场橄榄球比赛,在中场休息时,他们将被授勋,并和碧昂斯等顶级明星一道,为现场的数万观众表演。
而按照事先的安排,在表演结束之后,比利就将和他的战友返回伊拉克,继续尽一名战士的义务。可在体育场内外发生的事情,却让原本板上钉钉的事情,产生了一些变数。

正如李安在《卧虎藏龙》大获成功时所表达的观点一样,二流小说有可能被改编成一部电影杰作,而一流小说也有可能被转化为一部失败电影。《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的原著金句扎堆,男主角比利·林恩在“溜留之间”的复杂心态穿透纸背,很容易激起读者共鸣,但当文字转化为电影后,这种魔力意外地消失了。多数时候,你会像愣头青比利一样变得不知所措——家人、爱人、战友、媒体、商人、陌生人不断涌来,每个角色的功能都刻意到一览无余,可无论世态何等炎凉,你都无法和比利站在一起抵御来自这个世界的恶意。那些若隐若现的反战理念、舆论危机、身份焦虑、道德反思等等随处可见,却终究无法汇聚成一记重拳。如果说这是李安刻意而为之,那只能说,这种表达方式并未给作品带来积极意义。

原本信誓旦旦要将他们经历拍成电影,还要给兄弟们一人十万美金的黑人制片亚伯特(克里斯·塔克饰),却突然变卦,搞得战士们相当被动和愤怒;
一直关心弟弟的凯瑟琳·林恩(克里斯汀·斯图尔特饰),希望他能留在美国,留在亲人身边,甚至连理由都编好了;
在体育场邂逅的漂亮啦啦队员菲恩(麦肯兹·利饰),很快让林恩产生了别样的情愫,她的想法,却与姐姐不太一样,却让他分外矛盾;
几位大兵虽然是美国的英雄,但在中场表演时,场工和保安却对他们表现出相当不屑,双方甚至几近火拼;
已经死去的战友“蘑菇”(范·迪塞尔),充当了比利的精神导师。他的形象,也一直在后者脑海中穿梭。
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这短短一天的经历,让年轻的比利无比困惑,也极为纠结。亲情、爱情与友情,都在考验着他的内心,拷问着他的良知,逼迫他做出选择……

《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放弃一切套路的野心昭然若揭,这或许也是影片在北美口碑哑火的原因之一。毕竟,按照好莱坞反战片的经典拍法,从战场上重返家园的战士,无论如何都要面临生理心理的双重折磨,极端创伤附以杀戮梦魇,进而爆发自发性的反思。1946年《黄金时代》(二战背景)里的断臂士兵、1989年《生于七月四日》(越战背景)中坐上轮椅的阿汤哥等等,都是好莱坞主流价值框架里的悲剧英雄。从这点上讲,经历了肉搏和枪林弹雨的比利·林恩,能健全地出现在家门口喊妈妈,本身就是个与众不同的叙事切口。

《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是李安第二部战争题材电影,1999年,他拍摄完成了以南北战争为历史背景的《与魔鬼同骑》,无独有偶,影片的主角,同样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孩。都说孩子的眼光是最清澈的,以这样的视角看世界,显然会有不一样的发现。
李安并非雷德利·斯科特或迈克尔·贝那样的动作片导演,他也无意用宏大的场面去展示战争的血腥与残酷,而是巧妙地将一场球赛的中场演出,与一场关系全球命运的战争联系起来,通过一个19岁年轻人的困惑、纠结与彷徨,表现出人类个体在历史洪流之前的无力与无助,更展示了导演对个体生命的尊重,对普通人民人性尊严的捍卫与讴歌。
这并非一部反战电影,当然更不是为战争唱赞歌,伊战本身还未有定论,正如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断背山,每个人心中也有一个比利林恩,都会做出自己的判断与思考。
当然在最后,男主角还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一个显然不能让所有人满意,甚至也无法令自己心安的决定。但作为观众的我们,还是值得为这个年轻人点赞,更要为李安导演的艺术功力喝彩。

只是,比利在“中场休息”前后的短暂时间内,对自我选择的不断摇摆,对生命与荣誉的价值判断,在与战争后遗症这一主题捆绑之后,让全片逐渐变成了一篇事先写好提纲的议论文,各种作为论据的碎片就那样走马观花地填充在影片的各个角落中。值得商榷的是,这种“填充”大多是通过比利与不同角色的对话(或可称之为“辩白”)完成,戏剧推力在中场表演之后逐渐懈怠,观众就好像与B班的战士一起被晾在了原地。直至啦啦队美女对比利“临门一脚”的痛心表白才稍稍挽回局面,这是全片为数不多的高潮。

影片中有不少好莱坞当红明星,反映出了李安导演的强大人脉,他们的表演显然都值得中国同行好好学习,但最值得一说的,显然还是男主角。
乔·阿尔文第一次触电,就出任这种量级大片的男一号,在外人看来可能有些风险。但过去李安发现新星的眼光,以及训练新演员的功力,已经有过多起成功个案。《喜宴》是赵文瑄的银幕处女作,在此之前他甚至从未有表演经历;苏拉·沙玛在《少年派的奇幻漂流》之前,也根本不知道表演为何物。《与魔鬼同骑》中,李安选择了年轻的托比·马奎尔出任男一号;《理智与情感》中,他又让凯特·温斯莱特担任女二号。如今,这两位演员已经是好莱坞家喻户晓的大明星了。
乔·阿尔文拍摄《比利》时的年龄,与马奎尔拍《与魔鬼同骑》时相仿。阿尔文的身材气质,当然符合时下最流行的小鲜肉标准,而作为英国舞台剧演员,他的台词功底,对于角色的把握,表情层次的解读等等,显然比一般的美国鲜肉要到位得多。在斯徒尔特和范迪赛尔这两位超级超级巨星面前,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紧张与拘束感,表演自然到位。经过此片,他会不会成为下一个马奎尔,当然非常值得期待。

在台词设计方面,语言与人物身份不符的情况屡有出现。B班班长的逻辑与口才有时会像阿伦·索尔金的剧本一样耀眼,比利与电影投资人的总结陈词、与范·迪塞尔的每一场对话,都能让人感觉到编导的过分干预。他们试图要把所有议题都讲明白,但中心始终涣散。

11月的北方已经全面进入冬季,南国气温也越来越冷,在这个电影的传统淡季中,无数影谜的热情,却被《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点燃了,相信在未来的岁月里,提起双11,除了买买买,还有这部可以让我们洗涤心灵的佳片。

抛开清晰度不谈,影片中,包括男主角在内的诸多重要角色,都贡献了额头顶出银幕的特写镜头,你试图捕捉到他们无畏而惊人的表演能量,但实际效果往往并非如此,尤其是当史蒂夫·马丁扮演的刻薄土豪出现在镜头上时,你会迫不得已地又一次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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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李安在调教演员方面依旧出色。首次登上大银幕的乔·阿尔文,用几场潸然泪下的重头戏搅动了观众泪点。尽管其毫不露怯的表演水平,似乎仰仗于神一般的剪辑和配乐,但其与生俱来的个人魅力已经得到了充分发挥。需要特别提及的是,克里斯汀·斯图尔特扮演的姐姐,是全片唯一一个支撑起李安“大师”水准的角色。作为为数不多的“明眼人”,这个人物有着相对完整的前后史,她所经历的生活灾难、对弟弟的刻骨感情,都融入到了斯图尔特细腻逼真的表演中,她早已不再是《暮光之城》里找不到北的吸血鬼女友。

《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更像是李安的一次“中场休息”,但愿拆掉“120帧”所构建的这个空洞华丽的舞台后,李安可以在下半场扳回一局。

本文转自荔枝锐评 文/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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